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鱼腩的壮志

——与大虾同盘。 盘,是考盘,考盘在涧、在阿、在陆. . .

 
 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《暮雨撄旸》 第六章 创伤  

2015-01-29 21:37:21|  分类: 话古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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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创伤  

  秦军尽管获胜,但也是血战得来的,步骑兵损失近半,能作战的就只剩下七百来人。攻击对方右翼的骑兵队几乎全部战死,将校中高彻、魏恺都阵亡了,贺冲也受了几处枪伤。所以之前敌兵尾随了数天,不到最后,慕舆翼都不愿正面厮杀,毕竟人数上是弱势,胜利并不是必然的。 
  秦军清理了战场,草草掩埋同伴,敌我能用的兵器、甲具、袍服、粮秣也作了收集,然后准备继续向北行进。张寅裹了一件刚从敌军身上剥下来的皮袄,还换了一对皮靴,模样有点不堪,步鹿键瞧见了他,觉得有点可笑,便道:“穿死人的衣服不好受吧?”
  张寅有点不好意思,但又不愿示弱,就说:“死人衣裳我穿多了,死人窝里我也睡过。”
  步鹿键笑了笑,问道:“家里还有什么人?随军多久了?”
  张寅觉得这位满脸虬髯的鲜卑人样子虽然雄壮,但爽朗淳厚,与人亲善,他回答说:“我就一人,从来没有见过父亲,母亲也很早就死了,去年官兵征调夫力,我就在洛阳随了军。”
  “那你能活到现在,还真不容易啊。”
  “我就一个穷百姓,什么苦都能吃,所以命也硬一点。”
  “哈哈,那就希望你的命能一直硬下去。你现在没有车赶了,不如就跟着我们吧。”
  “我还是更愿意当一个普通的百姓,我不想当兵。”
  “其实谁愿意平白上战场厮杀?只是都没有办法,都没有选择。眼下战乱四起,到处都在充实军队,你一个青壮,回到洛阳,或者不论去到哪里,早晚还是会被征填入伍的。你和我们有缘,还不如现在就和我们在一起,至少能投一个明主。”
  张寅想了想,觉得步鹿键说的是道理,他问道:“好是好,但你们都是鲜卑人,会收留我吗?”
  “我们将军最是平和,把寻常士卒都看作兄弟,也不在乎你原来是什么人,只要你能忠义勇敢就行了。”
  “行啊,谁对我好,我就对他好。忠义我向来都是,至于勇敢,你看先前两仗,我都没有退缩。但我还不会使枪用刀,步鹿军爷你要好好教我才行。”
  “这有何难?一步一步就磨练出来了。以后也不要叫我军爷了,怪难听的,就叫大哥就是。”
  “好啊!”张寅十分高兴,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这么多话,他感到被人重视,被人看作兄弟。
  
  停了一会,张寅想到以后就要握着刀枪过日子,又不免有点担心,他自我安慰说:“当了兵,起码可以吃饱饭、穿暖衣。”
  步鹿键闻言,几乎笑出声来,“你认为当兵就都能大鱼大肉了?”
  “那肯定比咱小百姓好。”
  “我们饿得时候多着呢,有时还非常可怕,为了活命,能塞得进肚子里的都塞了。”
  “我也啃过草根,填过树皮。”
  “你吃过人吗?”
  “啊,这……”张寅有点吃惊。
  “我们是亡国的人,有些日子难以想象,有时一刀下来,痛痛快快的也是一种开脱。”步鹿键的声音忽然有点低缓。“燕亡之后,大批鲜卑人被驱离故土,迁往关中。前些年,调我们随武卫将军苟苌、武平侯毛当征张天锡(十六国时期前凉政权君主),西凉那地方比这荒凉多了,路途又遥远。我们只是做马前卒,不管死活,打胜了功劳也没份。”
  步鹿键的眼睛望向遥远的地平线,“那时将军、我和陆栩都在,段兴是刚来,还有贺冲的哥哥,困在一处山岭,血战了三天,要不是实在没办法,唉……。贺冲哥哥在那一次还是没活下来,至于陆栩,这回也走了。”
  “陆栩就是昨天在沘水阵亡的那位?”
  “嗯,你现在骑的马就是他的,他和段兴是最好的兄弟,你好好照管着马,不然段兴可不会放过你。”
  “那请他放心,照料马匹我最内行。”
  “那一次死了这么多人,血拼得来,终于擒到了张天锡,天王居然又封了他大官,尚书,归义侯,还帮他盖好宅第,真是想不明白。”
  张寅心想,如果天王不是仁慈,鲜卑人也早给他杀光了,怎会留到现在?当然,这话他不敢说出口。
  
  步鹿键见张寅不说话,便拍了拍他的肩头:“怎么样?害怕了?”
  张寅一挺胸脯,“不,我可不是胆怯之人。”
  “哈哈,那就好,我不会看错人。”
  停了一会,张寅又问道:“你们追随将军好长时间了?”
  “在燕国的时候,我本来就在他府上,一直就在一起。段兴、贺冲他们年轻,是后来跟随的。将军原来在我们燕国可是威名远播!”
  “将军的武力太高强了,大哥有空再给我讲讲他的故事。”
  “好啊。洛阳原来也是燕国的,可能那时你还小,不懂。把那鱼鳞甲还是穿上吧,皮袄再套在外面,说不定什么时候又遇到战斗了。”
  张寅感到有点温暖,感到有种朋友间的亲切,可以打骂取笑,可以同吃同袍,这是他一直没有而又渴望得到的,他觉得有点喜欢这一群人了。之前的脚夫们很少理他,甚至欺负他,他们也没有思想,只会象牲口一般劳作、吃喝、睡觉。

  慕舆翼与齐成同去见夫人,报告了作战的情况。慕舆翼道:“我军人马已经不多了,现在到洛阳还要走七八天,南蛮是不会再追来,但沿路可能还会有流贼和乱兵,需要及早起行。只是我们伤员比较多,宛城离这不远,也可以先去休整。”
  夫人说:“这些你们定夺就是。”
  齐成道:“我看就不要再耽搁,我们也不缺粮秣,无需补给,现在时局危急,还是早回到主公身边好。”都在疯传要作乱了,齐成知道夫人也是鲜卑人,现在这支部队鲜卑人比氐人还要多,他很担心会节外生枝,有些话不便直说,但必须要坚持早回。
  慕舆翼心里也明白,就说:“要不分两路,重伤的就先到宛城,调理后让郡守派人送回洛阳,其余的就抓紧行程。”
  夫人点了点头:“好吧,我和公子都撑得住,可以立即赶路。”
  “这里离宛城就一两天路程,我派一百军士护送伤员,请齐将军安排快马先去报信,让他们派人接应。”
  如此说定了,齐成自去调配人马。

  慕舆翼正准备离去,夫人忽然喊住了他,“你,受伤了?”
  刚才的大战,让慕舆翼之前的几处轻伤,还有昨天钉子扎的创口重又开裂,鲜血渗出了战袍。
  “一些小伤,并不碍事。”
  “你是主将,不能妨了军务。我让荆泽去看看吧。”
  “谢夫人!”

  荆泽是襄阳守将都贵派来的随军大夫,是陇西汉人,字馀馥,四十出头,本不是行医的,算是个读书人,聘来作为幕僚。但随军多年,惯见了刀创剑伤,看得多,动手也多,又读过些医书,于是寻常外伤、风寒小病,还能应付,竟就成了大夫,在军士中还颇受敬重。
  荆泽帮慕舆翼检查了伤口,上了些刀伤药。
  “贺冲的伤怎样?”慕舆翼问道。
  “哦,中了三四枪,还有一箭,还好都不是要害,没有性命之忧,但要休养两三月才行。”
  “先生费心了!”
  “这是我份内之事,不必客气。”

  荆泽本来不喜和胡人武官多说话,觉得大多粗鄙,但见慕舆翼刚毅谦克,便颇生好感。上好了药,荆泽边为他重新包扎,边说道:“将军英勇盖世,受了这多伤,却依然矫健硬朗,实属不易。这些伤虽未深入筋骨,但亦会积累成疾,还请小心,万勿再轻易劳顿。”
  “先生,我本一介武夫,难离鞍马,怎可能静心闲养?”
  “将军,作为医者,我说还是这样说,做不做到就不是我能力范围了,呵呵。”荆泽笑了笑。
  “先生仁心。只是如诗经所云:曰归曰归,岁亦阳止,王事靡盬,不遑启处。”
  “啊,这是《采薇》的诗句,说征战艰辛,思乡却又难以归家。未想将军有此学识!”
  “先母颇懂诗书,自幼教习,还算粗懂礼义。”
  “难得难得。之前谒贺楼夫人,见清心玉映,幽闲有容;今遇将军,亦兼备文武。方知北土人士亦谨庠序之教,我听说大禹出于西戎,文王生于东夷,果然如此。能认识将军,此行实在不虚,可惜先前未有机会受教,今后旦得宽余愿与将军长谈。”
  “十分乐意,我亦素闻先生博学,只是我们稍后会分作两支,我保护夫人、公子赶路返洛阳,余下伤员则暂留宛城休整,须请先生陪同。”
  “哦,这是应该的。只是有些可惜,不能与将军倾谈尽兴,盼迟些时候在洛阳再会。”
  “好,就此约定,洛阳再会。”
  “我再留些药,都是上好外伤药,我轻易不舍得予人,将军就留着防身吧。”
  “谢谢先生!” 慕舆翼接过一小份药包。
  “我不过是一个卑微的读书人,但于人于事,诊病断疾尚有些体会。”荆泽停了停,接着说:“将军英雄了得,但我想起诗中的一句,‘鴥彼飞隼,率彼中陵…’ 敢以相赠。”
  这是《小雅·沔水》中的句子,后文就是“民之讹言,宁莫之惩?我友敬矣,谗言其兴!”意思是告诫朋友应警惕种种沸腾的谣言。慕舆翼醒悟,连忙再次拜谢。

《暮雨撄旸》  第六章 创伤 - 鲸鱼腹 - 鱼腩的壮志
 
  荆泽走后,慕舆翼叫来步鹿键准备分派斥候探路。步鹿键小声说:“鹰扬,众人都有回归故土之心,我们也应作长久计。”
  慕舆翼看了看四周,正色道:“这事不能在大家面前提起一个字!”
  “这我有分寸。鲜卑、氐人本是仇敌,只是暂且屈服,今苻秦新败,正是脱离良机。大家虽不说,但都有此心,就等人振臂一呼。”
  慕舆翼不说话。
  步鹿键又说:“冠军(指慕容垂,前秦封为冠军将军)的威名足孚众望。”
  “天王新败,逃到冠军营中,冠军的部队完好无损,三万人马就全都交给天王,足见冠军高义,并无异心。”
  “也许是时机并未成熟。”
  “天王宏达大度,待我等不薄。”
  “鹰扬,即使你没有此心,但难防氐人会认定你有。即使天王英爽豪迈,但其下面的人就不一定,你不要忘记当年王猛(已故前秦丞相)是如何用金刀计害死慕容令的。”
  慕舆翼猛然变色,慕容令是慕容垂的长子,他与慕容令情同手足,自少一起成长,读书学艺,谈兵论武,是他所最尊崇的朋辈。
  沉默了一会。慕舆翼才又说道:“我不能一错再错,扔下兰芝。”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。
  “我们可以把她也带走,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!”
  “还不到决断的时候,现在我们又能去哪里?”他的脸有点扭曲,显得十分痛苦:“而且……,她不可能走的。”
  “反正我们应早作准备。但无论最后如何决定,我步鹿键都会跟着你!”

  这时,一个女子走了过来,慕舆翼认得就是昨天扎伤自己的那位,她换了一套素色裤褶,尽管还是满脸苍白,但精神是好了些,她拜倒在地,说:“小女子姜余,得将军解救,却冒犯了将军,万分惶恐,特来请罪。”
  慕舆翼摆了摆手,“起来吧,那时你神色仿佛,并非本意,不必介怀。”
  “谢将军!”
  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
  “此刻贱婢已无处可去,若遇盗贼,或委身荒野都只有一死。就算到了洛阳也是举目无亲,如将军不弃,愿为奴为马。”
  “你既然能侥幸不死,就更应刚勇地生活下去,以保存你姜家的血脉,不枉父母之恩。此行各家都失了不少婢仆用人,吕膺大人自会调配安排,你放心好了。”
  姜余拜谢再三,又呆了一会,正要转身退去。慕舆翼却忽然叫住:“你今年多大?家原来在代北吗?”
  姜余有点莫名,答道:“贱婢十九,原籍弘农,从未到过代北。”
  “邺城呢?”
  “也没有。贱婢最远只去过河内郡的轵县(今河南济源),在侯爵府当过两年侍婢,后来爵爷被免,我便又随父母一直流落到了夏家寨。”
  “哦,好,你去吧。”

  看着姜余的背影,慕舆翼的目光有点惆怅。
  步鹿键说:“鹰扬,不如就把她留在身边。等下我跟吕膺说说,免得许给了别人。”
  “我亦无以为家,留她何用?”
  “总不会永远行军打仗,回到洛阳,又或其它地方,总会有个宿处吧?我看她行止清朗,洗衣做饭用作使唤也好。”
  “我是个武者,每天生死难测,如今又是这样的乱局,没必要畜留侍婢累赘。”
  “你于她有恩,再怎么也是她命,况且如她去了别家,也不会更好。”
  “夫人有没有见着她?”
  “应该还没有,她只是跟在队后,又这多杂人。”
  “只是我若每看到她,徒会勾起痛苦。”
  “唉,十多年了。但你即使不看到她,又何曾不是时时煎熬自己?这次见着夫人,她也没有再责怪你。”
  “她越是平淡,我越是难受,我知道她一直都没有原谅我。”
  “鹰扬,当年你真是别无选择,你不要再自责了。”
  停了一会,慕舆翼沉吟道:“一切到了洛阳再议吧。”

  部队分成两支又再出发了。谷原的路边添了些稍稍隆起的土堆,许多战士就长埋于此,而更多来不及的就如此曝尸荒野,与草同腐,或寄予野兽鸦雀。斥候已奔到前方探路,齐成的具装骑兵不敢再解甲,走在主队的最前面,卫超的轻骑保护在侧翼,中间是车队,随后是人员眷属和步卒,慕舆翼他们则拖在最后。
  中间的一辆马车上,贺楼夫人撩开了窗帘,望了一眼这片染红的原野。这些年经历了家国的变故,使她模样有了许多的改变,变得更成熟,更坚忍,已学会了面对事情不动于色,处变不惊,但骗不了人的是她的眼睛,如果直面她幽深的双眸,会觉察到里面总带着淡淡的哀愁。
  她关好窗子,身旁的苻豫已经睡了,但她自己却毫无睡意。她被苻晖纳为侧室已经十三年了,孩子也十一岁,苻晖非常宠爱她,甚至元配离世后也没有再立正室,这次前移驻节襄阳,也只是带上她。她很难说清楚自己对苻晖的情感,有怨恨也有感激,儿子出生后更添了的血脉干系。总之,她与苻秦已经成为一个整体,无法分割,尽管她有时还会怀念自己的家乡、故国,会想念起自己的亲人。她并不理国事,但情势逆转,她不可能不知道,她预感将有巨变,关系自己的民族,关系自己的家庭,关系自己。她有点莫名的恐惧,她已经历过一次国破家亡,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。
  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,她听到外面有传令兵在跑动呼喊:“前面有个小村庄,今晚在此宿营,在此宿营!” 她再撩起窗帘,发现太阳已经被浓云遮掩,天色变得阴沉,寒风又起了,而小雨点也终于又再飘落下来。

  (待续…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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