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鱼腩的壮志

——与大虾同盘。 盘,是考盘,考盘在涧、在阿、在陆. . .

 
 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井冈山  

2012-01-21 09:16:21|  分类: 旅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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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不久前上了一趟井冈山,没有赶上山花烂漫的五月,也没有遇到恣肆捭阖的云海,这是一个景色平庸的季节,但这却决不是一座平庸的山,当世大概没有一个中国人不知道它,但也不会有太多的中国人能说得清楚它的史迹脉络,包括我,无论是教科书还是纪念馆,记述都是断续和跳跃的。我试图理清头绪,于是整理了如下笔记,并不一定准确,也不足以作人参阅,只是纯粹供己备忘。

井冈山 - jingyufu - 鱼腩的壮志

  1927年,秋收起义发动,原计划是夺取粤赣鄂湘四省中心城市,但事以愿违,这支以武汉国民政府警卫团修水驻军为班底的队伍,进军长沙途中发生哗变,而后又在醴陵、浏阳受挫,总算撤到文家市,一个师四个团两千多人的部队还剩下一半。前敌委员会书记毛润之主持召开会议,意识到“迅速取得全国的胜利”绝不可能,力主“上山”,使这支军队得以避免丧师坚城之下。

  命运攸关的当头,毛润之选择了井冈山,它地处湘赣交界,又在罗霄山脉万峰丛中,交通不便,山势险峻,五大哨口易守难攻,历来盗贼横行,政府鞭长莫及。但部队在行进到萍乡时再遭伏击,总指挥卢德铭阵亡,沿途不断有人逃跑,当毛润之终于把队伍带到永新县三湾时,所余不过七百人。七百人无论如何不能称一个师,遂整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第一团,毛此时有一个创举,在每一个连上设党支部,派党代表,党指挥枪,三湾改编于是成为军政史上的奠基之作。

  之后,部队进抵井冈山下的宁冈县,毛润之一面筹划“上山”,一面派人寻找南昌起义残部。这时山上有两股力量:袁文才,驻茅坪;王佐,驻茨坪。都可以说是成色十足的土匪,但袁居然也是一名党员,而且党龄已有一年之久。毛润之遂以一百条枪作见面礼,与袁建立关系,进而将其收编。随后,毛单刀赴会,再说服王佐。10月,王佐接纳第一团上山。毛润之约法三章:行动听指挥、不拿老百姓一个红薯、打土豪要归公,这就是“三大纪律”的雏形。

  在井冈山站稳了脚,毛润之随即扫掠附近诸县城,建立工农兵政府,他在尝试土地革命时,采取了相对温和的政策,但这也成为他日后大遭上级挞伐的“右倾”罪状之一。其时,之前派出的人员也在韶关找到了朱玉阶的部队,朱毛开始建立联系。1928年初,毛的“敌驻我扰”之计尝到甜头,在遂川会议上,游击战“十二字诀”正式提出。也就在这时,在原先的“三大纪律”基础上,补充了“六项注意”。

  值得提醒的是,毛这时只是中央临时政治局候补委员,他和井冈山的部队,都受远在上海租界的中央、乃至湖南省委的节制,一个远道而来的上级特派专员,即可予取予夺。不幸的是,这专员很快便到临。1928年3月,特派员来到宁冈,批评毛润之“太右”、“烧杀太少”,决定撤销其省委委员资格,并开除中央临时政治局候补委员,宣布其放弃进攻长沙完全违背中央策略,是单纯的军事投机,命令队伍立即开往湘南支援暴动。毛只好听命。

  但这次出行也并非毫无所获,1928年4月28日,当毛润之率第一师第一团回到宁冈砻市时,朱玉阶、陈仲弘的八千余人正好辗转抵达,就在龙江书院,朱毛初次相见,史称“井冈山会师”。朱毛两军遂合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四军,下辖三个师九个团,后来再缩编为四个团,当中一干人物,以后行将叱咤风云。但这是一个奇怪的番号,有人认为之所以称第四军,是为了虚张声势,因为谁见了“第四军第十二师第三十六团”的字号恐怕都得思量一番,对方究竟有多少部队。

  朱毛会师后,乘势扩展,势力遍及山下五县,形成了一小块足够称为“根据地”的割据区域,并随即组织政权,于是南京震动,蒋中正电令三省会剿。写到这里,换个位置,先说说蒋中正此时的境况,1927年至1930年间,其正忙于确立党内的领导地位,甚至一度下野,但还是最终摆平武汉国民政府,击败汪兆铭、胡展堂、孙哲生等派系的对抗,而又兼并各路军阀,蒋桂战争、蒋冯战争、中原大战此起彼伏,刚刚粗定,“九一八事变”却已将逼近眉睫,无法得知,当时井冈山这癣疥之地,在他心中到底有多少份量。1928年夏天,第一次会剿轻易便被朱毛击破。

  6月下旬,湖南省委派出特使命令红四军除一营守山外,悉数到湘南发展。多年后,我们发现当时中央或者省委的每次命令都匪夷所思,简直就是让部队送死。毛的结论是“不适宜”。但朱玉阶部多是湘南农民组成,听说要回家乡,群情涌动,于是其所辖两团决定出兵。毛润之闻讯大惊,命人急驰一百二十里劝阻回军,但没有采纳。8月,两团惨败。

  而主力一走,根据地空虚,第二次会剿发动,敌兵连下永新、莲花、宁冈三县,猛扑井冈山。毛润之留袁、王守山,自己率部转入外线避敌锋芒,这时山上不过一个营,要对付四个团的敌人。但奇迹发生了,黄洋界保卫战取得胜利,井冈山不可思议地保住。毛润之闻讯激动不已,就此写下了著名的《西江月·井冈山》。随后他在桂东找到朱玉阶,两军回师山上,这以后的很短一段时间,毛写出《红色政权为什么能够存在》、《井冈山的斗争》两篇名文,作为早期斗争的经验总结和理论阐述。

  平静的局面延续到年底。12月中,彭得华等率平江起义一部红五军八百余人上山会师。井冈山声势愈大,围剿也愈坚决,1929年元旦,第三次会剿总指挥部成立,敌兵三万,五路进攻。但这时的井冈山正在传达中央“六大”的文件,在这次莫斯科召开的大会中,其中一条决议就是要求在起义后解除土匪武装,并严厉镇压他们,对匪首则应完全歼除。这等于点名要杀王佐、袁文才,前委只好采取权宜之计,对这一段暂不传达。

  学习完中央文件,敌军已经合围。在生死存亡之际,毛润之提出 “围魏救赵”,由朱毛率主力下山,奔袭敌人腹地,以解井冈山之围,山上则留少量部队坚守。计划被通过,朱玉阶、毛润之、袁文才遂率主力三千六百人南下,彭得华部八百人并王佐守山。但这次履险竟不能胜,红军损失惨重,朱玉阶新婚妻子伍若兰被俘,悬头于赣州。袁文才则开了小差,潜回井冈山。这一战非但没有调动敌人,而且归路被阻,主力不能回山,只好在敌压迫下向南,苦苦寻机。毛润之当时可能没想到,他再回井冈山,要到三十六年之后。

  而大部队既去,山上为之一空,守山队伍苦战不支,井冈山失守。王佐部隐入密林,彭得华率部攀崖逃生,最后千难万险,于1929年4月,在瑞金找到朱毛。但彭不甘心根据地就这么从自己手中失去,提出由他率领扩充到一千多人的红五军来夺回井冈山。十余天以后,彭到达山下,这时敌人几乎已全部撤回,山上实际早被王佐和脱队跑回来的袁文才控制,所以没费多大力气,根据地就恢复了。彭得华北上的同时,朱毛在赣南闽西奋战,驰骋三十多个县处,开辟出后来的中央苏区,1930年1月5日,毛给时任一纵司令员的林育蓉写了一封七千字的信,通发全军,就是著名的《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》。

  1930年2月,彭得华犯了一个后来令他追悔莫及的失误:听言杀了王佐、袁文才。还记得之前的中央“六大”文件吗?建党建军之初,内部意识形态斗争的复杂性和残酷性难以想象,伴随着左倾、右倾、机会、冒险、投降、肃反、AB团等等眼花潦乱、不知所以的名词、主义,她蹒跚起步,就有如出水痘的婴孩。但变故既起,军心民心大乱。一夜之间,袁、王旧部全部反水(迄1955年授衔,井冈山籍的高级干部几乎没有,不能不说是一大遗憾),红军在井冈山上根本尽失,彭得华虽努力挽回,但实际上再也不能在此立足,只好退往湘鄂赣另辟战场,根据地遂整体沦丧。这一丢,一直丢到了1949年之后。

  从1927年10月到1929年初,毛润之在井冈山实际只有一年零四个月,即令延至1930年春,井冈山作为革命根据地也不过两年多一点,但却名垂中外。瑞金的地位其实毫不逊于井冈山,不过在后来的宣传上却不是一个档次,这只能猜度是毛对井冈山的特殊情感,在建国后他没有再回过瑞金,而相对照,1965年5月,毛润之重上井冈山,他满怀豪情地写下了著名的《念奴娇》和《水调歌头》两首诗词,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,都是第一流的作品,我不嫌麻烦,将其一再抄一遍:

  “参天万木,千百里,飞上南天奇岳。故地重来何所见,多了楼台亭阁。五井碑前,黄洋界上,车子飞如跃。江山如画,古代曾云海绿。  弹指三十八年,人间变了,似天渊翻覆。犹记当时烽火里,九死一生如昨。独有豪情,天际悬明月,风雷磅礴。一声鸡唱,万怪烟消云落。”——《念奴娇·井冈山》

  “九死一生如昨”,井冈山斗争的艰险大概是后人难以体会的,有时我们也很惊讶,当时这一群人,衣衫褴褛,食不果腹,说他们是精英吧,但从所谓三大纪律六项注意(变成八项是更以后的事,新增的两项是“洗澡避女人”和“解手找厕所”)来看,似乎也落后得可笑。他们以懂得宇宙规律、掌握世界未来自以,在心中建立起神圣的信仰,这是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,中国历史上曾有过无数的暴动、造反和起义,却从没有人好像他们那样,把解放民族、解放人类的使命扛在自己微弱的肩上,组织“最不开化”的民众,自觉地与过去的一切彻底决裂,而目标,却那么遥远。他们有过很多的失误,面对过无数的凶险,无论是内部还是外部,但他们还是百折不朽,窃以为,这就是井冈山精神。(2010-12-0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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