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鱼腩的壮志

——与大虾同盘。 盘,是考盘,考盘在涧、在阿、在陆. . .

 
 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岳庙  

2007-01-21 00:00:00|  分类: 旅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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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到汤阴的时候刚好八月,那时岳庙寝殿墙边的那株石榴长得正盛,那些把枝条压得低垂的果子饱满欲迸,绯红似火。越过垂枝,正好能仰看到寝殿檐下那一列匾额并排而开:“光昭日月”、“正邪冰炭”、“刚直不阿”、“天地正气”、以及“壮怀激烈”。我站在树荫下,猜度之前石榴花盛开的时候一定更加绚如烈焰,却不知道1103年的那个夏天,刚刚经历滔滔洪水的汤阴是否也能有如此绚红的石榴花。我犹记得小时听收音机里张悦楷的粤语讲古,说在那场洪水中岳飞的母亲抱着不满月的他,仅依靠一只瓦缸漂浮得救,若如现在走进前面的寝殿,就可以看到他们后来情形的塑像,一位青年正裸衣跪在他母亲面前,而他的背上刚被刺了四个字:精忠报国。

  不论那些传说是否真实,岳飞的一生确是当得起那四字,但他的结局,也是中国历史上最为悲痛的冤案之一(更为悲痛的是我不得不加上“之一”这个后缀),而这样的罪恶只要发生过一起,就值得我们这个民族永远反省。《说岳》之类的小说神化了他的武艺,但武艺其实在一位统帅应有的能力中只占极小的权重,岳飞出类拔萃的军事才能比小说里表现的更令人敬佩,要知道,宋兵是中国历史上最为孱弱的一支军队(我甚至不用加“之一”,其弱不禁风简直达到神奇的地步,恐怕也只有当今中国足球队或可与之类比),当正规部队溃不成军的时候,民间的抵抗力量却拙壮成长,岳飞在百战之中展露头角,同样是宋人,在他的统率下,奋勇抗击,让女真兵团即使在光芒万丈的时代也现出暗影,不过十年,宋军对金兵闻风丧胆的往迹,便如云烟。

  岳飞的文采书法即使从纯艺术的角度来看,也是第一流的作品。西湖边上,那一幅“还我河山”,成为流传千古的经典与绝迹。诗词里,《满江红·遥望中原》的悲愤与豪情,激越胸怀,震撼人心;而《小重山·昨夜寒蛩不住鸣》那壮志难酬的惆怅,沉郁凄怆的情怀,总使人咏叹再三;至于那首激情喷涌、不可抑勒的《满江红·怒发冲冠》,则早已和岳飞的名字连在一起,不可分割。

  岳飞在人格上也几乎无懈可击,他清廉寡欲,礼贤下士,刚正不阿。但当这些仁智皆备的品质全部集中到一位手握重兵、深受军民拥戴,而唯一的短板就是政治上的幼稚(从他一再提请赵构尽早定嗣便可见之),且又日渐失去皇帝信任的将领身上,他的命运实际已变得危险万般。如果岳飞是郭子仪,有意无意在人格上矮化自己,明哲保身,他也很可能逃过大难。如果岳飞是赵匡胤,黄袍一披,朱仙镇立成陈桥驿,他也很可能又是一代枭雄。但岳飞不是,他始终是那个背负着“精忠报国”刺字的忠愤激烈的岳飞,于是,走向风波亭就成为他的不归路。

  赵氏皇帝熟看并亲历了残唐和五代方镇坐大的景象,对节度使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,赵宋军事制度的核心理念自始至终都在于防止武将拥兵自重,彻底地抑制武将,优容文人,造成了宋代文艺的高度繁荣,国防的高度脆弱。戒惧武将的基因和戒惧嫡兄(钦宗)的心魇在赵构身上适时发作,身边群丑再推波助澜,于是,这起令人无比寒心、也让人热泪盈眶的冤案便被炮制了。据说,1141年除夕的那天,临安城苦雨不绝。

  但岳飞之死,也同时成就了他的千秋名节,他达到了他那个时代所能达到的忠孝仁义的最高标准,使他成为千年来忠肝义胆、英勇报国的楷模,并号令起每一颗热血的心灵,激励后世无数的中国人在历次抵抗外敌入侵中奋勇抗战、卫国捐躯,只要有过这样一位英雄,就值得我们这个民族永远骄傲。或者,随着时间的推移,价值的观念在改变,民族的界限在改变,但我坚信,对那些为人类所公认的如勇敢、忠诚、坚贞等高尚情操的尊崇,必永恒不变。

  就如同那石榴花的鲜红纯色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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